那时的我并不理解,其实到现在我也不太理解,我的母亲时常认为家里各处充满了危机,若是不提防的话便会置于死地万劫不复,可是以我所见好像并不如此,后来有一次串门时我听到我的一个亲戚问我的母亲:

“你为什么不去报警呢?”

母亲犹豫了一会:

“怎么能让警察知道这些事。”

我大致有些理解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吧,或者我的母亲其实并没有那么笃定,没有那么笃定我的父亲会对我们母子两个下死手。

她似乎很避讳谈起这些事情,但是每次一到别人家又会吼着将这些事说出来,常常将自己弄得面红耳赤,让跟她说话的那些人都缄默不言。

可是我理解她。她的生活过的有多么苦啊,她的丈夫对她不管不顾,小孩只能由她一个人拉扯大,一个三十多岁才诞下一个孩子的妇女,会多么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生命,那时候工作不好找,她便贴小广告,做一些哪怕是女人也能够做的事情,带着我在全国各地四处游窜,在我尚且没有记忆的时候,我已经游遍中国了。

将我喂养大的是我的母亲,她用自己的鲜血灌溉了我,她把自己的一腔热情全部倾注在我的身上,毫不保留,毫不藏私,后来的歇斯底里不过是爱子心切。

母爱从古至今都是人讴歌的话题,不知道有多少笔墨用来描绘母亲,或许绝大多数人的母亲都是无私的,母爱到底何其伟大?能够让一个瘦小的身躯扛起一片孩子的天。

所以难道我会不恨我的父亲吗,难道我会不爱我的母亲吗?可是我又不会不爱我的父亲吗,我又不会不恨我的母亲吗?我们三者之间的爱恨似乎交织成了一个复杂难缠的漩涡,我知道我不必深陷于此只需轻轻挪动脚步便可从中挣扎出来,可是人应该忘却吗?或许有一天我势必会站在属于我的山顶,看着下面的山峰山峦起伏,看到我在努力的向上爬去,肩上背着我的母亲,而我也会看到我的母亲向上爬去,我的母亲肩上背着我。而我也将有一天肩上背着我的孩子,向着他的山峰爬去,而我不必得到回报,我只需要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