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刚聚焦在面前的箩筐上,不料旁边一个箱子突然就歪了。
我慌忙伸手去拦,还是迟了一步,仓促中手忙脚乱地接挡,箱沿重重刮过手背,所幸没让纸箱砸出太大动静,只是里面包装袋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就在这一地狼藉之中,倾倒的箱底赫然暴露一排粉笔写的字迹:
五个“正”字,余三划!
——二十八笔,整整二十八天?!
那个人曾在这座囚笼里,一天一划,硬撑了二十八天!
......就要成功!......为什么没有第二十九天和三十天呢?
手指抚过最后那笔短横,笔尾竟有些歪斜发颤的痕迹......
是他刚好在这两天不幸尸变,还是说,他已经成功熬到了最后,轻轻松松离开,不屑再添上这最后两笔?
心里突然一紧,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不死心,将其余纸箱和箩筐一一搬开,指腹擦过积灰的每一寸角落,翻来覆去找......
没有,再没有其他线索,没有警告、提示,什么都没有!
“呵......”嗓子眼挤出一声干笑,我自我安慰道:“就是常规的计时,能代表什么!我太敏感!......这人这么厉害,没道理死在这儿!”
不过,想起集装箱楼隔离室那高级尸变人的车轱辘话,冷汗还是不知不觉浸湿了后背。
我默默在他字迹下方那行,用绿色粉笔添了三划。
——咱俩就比比看。无论如何,我得撑到最后!......眼下还是先做好安全屋的伪装。
......
心里像扎了根刺,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趁着尸群刚退,我就开始折腾这些箱子。
不是闲着没事儿干,只是要把它们恢复成原状。
昨天傍晚回安全屋的时候,老远就看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本来摆得好好的三具尸体,竟然东倒西歪瘫在门口。
心头一凛,我立马明白过来:是某组小分队来过。
他们探头探脑,偶然闯入这屋,一推门,撞上我摆的这三只丧尸,没吓破胆都算他们心理素质过硬。
——好险!
要不是他们没敢继续往里闯,要不是这几具腐尸恰好替我唱了出“空城计”,我这点家当,恐怕早就被扫荡得啥都不剩!
锁?我是有。就摆在箱子里。
但不能用!
一旦用上......时而上锁,时而不锁?那不等于房顶上挂灯牌,明摆着昭告天下:“嘿!38们注意了!这屋有人!”
直到此时,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进入这间仓库,感觉乱糟糟的一片,像进了垃圾场,浓重尸臭味儿简直可以把我恶心得背过气儿去。
原来都是上一任屋主,用来扰乱视听设下的伪装!......
天知道这套障眼法劝退了多少闯入者!
要不是这样,满箱的好东西,哪还轮得到我接手!
费了一番力气,我将散乱的纸箱藤筐重新堆叠,故意垒得摇摇欲坠、乱七八糟;又把沾满污迹的废纸扔得到处都是,包括塞进缝隙里;然后拉严所有窗帘......
终于,这间仓库恢复了它往日原貌。
但用以迷惑他人的布局我只设在前半个区域。其后身一大片空地,我专门给自己留出来。那里整洁干净,铺盖和重要物资都被我一并藏在此处。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正午,窗外暖阳当头照下,可不就是烧水的最佳时机!
连日抠抠搜搜用水,都快把我渴干巴了。再这么耗下去,没让丧尸咬死,先把自己渴死!
无论如何,今天必须把水烧开杀菌,好好喝一顿。
我事先将压缩饼干包装袋内壁刮毛糙,折成漏斗形滤器,倒入水静置二十分钟,过滤掉水中的碳酸钙颗粒。这才带着铝饭盒和聚光器来到室外。
我躲在安全屋和围墙之间的隐蔽死角,一来可以避免被其他人发现,二来还能靠听力判断有没有人进来过安全屋。
石块频频翻动泥土,我尝试在地面上挖坑。才挖到一半儿,教学楼大门方向陡然飘来低声的争执。
我小心贴墙窥探,只见一队人被杂草吓住。
“......你进切看哈!”
“凭啥子?你啷个不进!”
草叶窸窣晃动,三道人影在荒草边推来推去,磨蹭了一会儿才悻悻离开。
小插曲而已。
我放松下来,继续把坑挖到合适大小,拍实内壁,把之前找到的聚光器严丝合缝贴进去。
我利落地用石块垫起铝饭盒的四角,把它架高,避免烧水中热量因接触地面而散失。
一切就绪,随手拔了根身旁的杂草测试反射光斑。
我调整好角度,光点落处,草叶渐渐冒起细烟,不一会儿便烧了起来......
没毛病,就是这个位置!
我将饭盒调整到刚才的位置上,静待水开。
闲着无聊,看脚边的枯草慢慢烧成卷曲的灰。余温未散,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我完全可以把杂草收集起来用火烧成灰,也就是草木灰。那么日常清洁,我就可以把草木灰当作肥皂、洗洁精来用。而特殊时期,还能用它来当卫生巾。
也不知道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这三十天它肯定得再次光临吧。或许就是明天,谁说得准呢?!
按照丧尸嗜血的特点,经血一旦来袭,势必要引起尸群的注意。那时候丧尸所有行动规律......不好说,恐怕都要被打乱!......我就会更危险!所以到那时,我极有可能靠着这些草木灰渡过难关。
目光扫过周遭草丛,我顺手薅起几把,一根接一根地在身旁点燃。
火苗舔舐着杂草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青烟扭动着腾起,又被盘旋的山风迅速撕碎、扯散......烧焦味儿弥漫在空气中,隐隐透着危险。
这样不会被人发现吧?......我下意识抬眼望向围墙上的摄像头——
它们一直在监视。
心中一凛,我迅速把火踩灭。
要是我转移到安全屋里进行操作,又难免不会引起丧尸和其他小分队的注意......
目光落到眼前的独栋楼......想要更稳妥的话,体育馆或许是不错的选择。里面空间足够大,还有排气窗......
“丧尸会在夜间行动”——等到其他同志也发现这个规律,各小分队自然要避开夜间时段转而白天出没。万一刚好跟我在体育馆撞个正着,明白人一看便知我在做什么。不仅会暴露我的行踪,连辛苦制备的草木灰恐怕也保不住。
晚上......晚上反而更安全!
我需要调整作息了:白天睡觉,夜间行动!
一根草燃烧后,我只能得到其十分之一左右的灰烬。要积攒足够多草木灰,一时半会儿可干不完。
现在太阳大,还能靠聚光点火,可到了晚上又该怎么办?
我需要一个稳定火源!
——钻木取火?
理论上可行。
树有,树枝却不够干燥,全是山里湿气,没法用的。
——等等,二楼不是有物理和化学实验室吗?去那儿找找,兴许就有生火的玩意儿。
带着一丝侥幸,我试探着返回教学楼,确认一波尸潮刚刚退散,趁这个空档,迅速溜进实验室。
物理实验室显然被洗劫差不多了,连半截导线都找不到;化学实验室更乱,柜子全被撬开,乱七八糟的粉末、碎玻璃和洒掉的试剂搅和得满地都是。
看来没什么希望。
正打算撤,脚下却一个不留神,被骸骨绊了一跤。骸骨应声倒地,连带扯断了身后的蜘蛛网。
一瞬间,我陡然发现角落缝隙处几个小瓶子!
估计是之前搜刮的人七手八脚、匆忙之中把它们撞落,滚进储物架后缝隙里的。
我立即用教鞭挑开残留的蛛网,小心扒拉出五六个粘满灰的小瓶。其中大部分都漏光了......只有两瓶,沉甸甸的完好无损!
标签被潮气晕得发黄,字迹模糊成一片,看不清日期和说明,但隐约能辨认是高锰酸钾和甘油!
这瓶甘油纯度很高,密封蜡完好无损......液体也澄澈似水,不见丝毫混浊或析出物,想来应该没变质;同样,高锰酸钾也未开封!
赌一把!
我将少许紫色颗粒倒在水泥地面,并滴加甘油至粉末上,用碎玻璃把二者搅拌均匀。
不一会儿,白烟腾起——
“嗤啦——!”
火星蹦出来,一下子蹿起一簇小火苗!
成了!
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我将二者小心收好。
既然这个方法可行,我便将刚才发现的勉强能用的烧杯、石棉网、铁架台等实验器材也翻了出来,一刻不敢耽搁,将它们全部转移至体育馆仓库中。
后续一切均安排妥当,我返回体育馆,将自己反锁在里面。
时间尚早,我缩进后方的墙角,残阳正一丝丝抽尽天际最后的光线。
夜晚的风有些冷。半梦半醒间,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跟着猛地惊醒。强忍着没把哈欠打出声,搓了搓脸,蹑手蹑脚靠近大门。
缝隙外夜色浓重,室外的光线,也仅仅依托楼内寿命几近终结的白炽灯,穿过窗户投射出的那么一星半点。再加上草丛又高,我这才发现,楼外其实很难看清什么。
突然,“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声响钻进耳朵里,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股铁锈腐臭也层层叠叠漫延过来。
紧接着,有东西无规律撞击着体育馆外墙;另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却在门口反复逡巡,每一步都精准踩中我心跳节律......
我听到断续的嘶吼声......
——丧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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