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乏了，我缓缓起身，揉了揉酸麻的脖颈和腰臀：“——那，这儿就交给你？！我透口气去。”说着，将烧水套装取了出来。

“拿啥子东西哦......又打算跑到哪儿去搞事？”

“管好你这摊儿得啦，别管我！”

日头当空。外面比室内暖和太多！

我改在教学楼厕所那边的隐蔽角落搭建烧水装置，不想让3886看到我在窗外干什么。

脱掉外套，随意搭在树杈上，我扬手伸了个懒腰。手臂沐浴在阳光中，瞬间泛起细密战栗，这一刻，仿佛身上的潮气都被蒸发了。

徜徉间，一阵若有似无的腥腐味儿，随风钻入鼻孔。

循着味望去，不远处荒草旁，一具丧尸仰面朝天僵卧着，那张脸......已是面目全非，像融化蜡烛。他衣领上还能看到零星的白色粉状物。

我在它身上摸索了一番，没有余粮。

把尸体拖到大门口，我又去薅了些香薷嫩叶。

良久，直到水烧开放凉，周身也被晒得透出几分干爽的暖意，才返回安全屋。

屋内暖黄光将3886身影拖长，投在墙面上......那两具尸体总算被挪到了指定角落。而此刻他又杵在原地，对着女丧尸发怵。

“这都啥时候了？！”我将东西放好，又催道。

“急啥子嘛！搬着呢......是你回来太早咯！”

“欸！太磨叽了！......你抓点儿紧，大门口还一个呢，等会儿也给拖回来！——啊，注意别留拖拽痕迹在地上。”我随口强调。

“还有——？！”3886脖子一抻，调儿都劈叉了。眼神下意识往门口瞟了瞟，仿佛外边儿有什么东西需要他躲着。

“咋的？嫌少啊？”我故意逗他，“不然我再去附近找几只？！”

“别......别搞！”他慌忙摆手，拔高嗓门掩饰心虚，停顿几秒“——算球！老子先把外面那个弄回来再说！”跟逃跑似的，他扭头就冲出屋。

......

大概是没有计时工具的缘故，我觉得每一秒都格外长。

他吭哧吭哧将那具尸体扛了回来，按我要求摆在了另一扇窗下。可转头对上门口的女丧尸，他又卡那儿了......

“......别瞅了，这屋里就你最危险，它都比你安全！赶紧上手，再磨叽，天黑了——！”

“叫它咬上老子，啷个办！”

“又不是成精，它胳膊腿儿不都废了吗？！”我走到那丧尸边上，用脚尖踢了踢它动弹不得的四肢。

那丧尸似乎还残存些微弱的感知，忽然扭过头来，喉咙里发出沉闷呜咽。

3886连忙后退半步，瞬间进入戒备模式：“它脖子和上身能动，万一咬上一口，你又得撵老子滚蛋！”

懒得废话，我蹲到女丧尸跟前，双手扣住其下颌，手下寸劲儿一出，“咔”地掰脱丧尸下巴。

“得嘞！”我与丧尸齐刷刷看向3886，丧尸呜咽声都变成了嘶吼。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腮帮子，仿佛那一声也掰脱了他的下颌关节。

愣怔片刻，他继续道，“这个砍脑壳的丧尸精得很！跟到老子撵，好几回差点遭它啃了！幸好老子手速快，先把它的脚杆整废咯！你咋个不干脆送它上路嘛？省得啰嗦！”

“哪那么多好奇心，别管，我自有安排？！”随即检查丧尸的腿部。

果然，它大腿外侧一道狰狞伤口里，深深嵌着块异物。

我用指尖捏住边缘，用力一拔——

“嗤！”

一块近似三角状的碎玻璃被带了出来，上面还挂着黏稠血沫！

“嚯，下手挺狠啊你！”我将玻璃片丢开，正要起身，视线却忽然被女丧尸迷彩服领口下露出的一小截织物勾住——蕾丝边？......跟我一同换衣服的小美女？！......可她这脑袋和脸被砸的，都认不出来啦。

心念微动，我抬手扯开它领口。里衣上夹着的编号立马暴露在视线中：3892！

——它也是一周内尸变的？！可它脖颈也没有被撕咬的痕迹呐？这情况，就跟上次追我那只尸变人一样......

“它一直跟踪你？！”想起3892当时一门儿心思追击3886，对我的出现毫不理会，这更让我费解。

“甩不脱！跟狗皮膏药似的，老子用得着骗你？！”

“你该不会撩骚人小姑娘了吧？”我和丧尸同时转头，将目光钉在他脸上。

他一副倨傲自负状：“老子还用得着去臊皮她？妹儿些排起队往老子身上贴！”

冷笑一声，“这蕾丝边儿我认得！......怎么说也是个小美女！又穿这么性感......你没对人家下黑手？”我余光扫见，女丧尸似乎也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幅度重重点了下头。

“妹儿们自家凑上来要跟老子耍朋友，老子咋个推开？......再说，它穿啥子关老子屁事！那件衣服一眼就晓得是高档货，怕不是想个人留到起。老子这身儿，就更高级。”他手指捻了捻自己身上的衣料，突然感觉自己说多了，立马转回话题道，“唉——说归一，老子根本莫得那份闲心去臊皮她们。”

“切！”我翻了个白眼，转而问他：“那3892是你组的不？！”

“呃，是......”他没否认。

“追了你几天？”我一边问他，一边在“小美女”的衣服兜里摸索。

他想了想：“四五天吧！”

我暗忖：它如果进厂第四天就尸变了，身上应该有余粮才对？！可她衣兜全是瘪的，半块饼干的影儿也没见着......

视线落在蕾丝裙上，只觉它胸部隐约突出一些棱角。拉开内衣一掏，居然找出散装的四小块饼干来。

不过......把它拎起来翻后屁股兜时，还有一包压缩饼干出现得很突然，是压在它屁股下的。

内衣里的四小包准是3892尸变前藏的，可屁股下这包......‘掉出来的’不是，‘我放的’也不是，‘3886藏的’更不可能！

——莫非......高级尸变那家伙来过，专门还我？......啥时候的事儿？！

想起只有早上那会儿，我和3886都不在房间......他知道我住这屋，还是说这屋原本是他地盘儿？！

我用衣角擦净饼干包装上的黏腻污渍......虽然少了点，但好过于无。

“‘小美女’一看就对你三分留情！”我将补给亮在3886眼前，调侃道：“追你那么多天，也没伤着你，还给你送补给！你也没啥表示.....可惜了！......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噻！”

目光从丧尸胸前扫到我手上，他伸手就要夺。

我猛地缩回手，叫他捞了个空。

面上那股拧巴劲儿忽地散了，3886撇着嘴不屑道：“一个丧尸，它留啥子情哦？！”

“那现在，不是眼巴巴看我拿走啦？！”我边说边后退，他视线黏在饼干上，身体都不自主地凑了过来。

我一根手指抵住他胸口推开，斩钉截铁地道：“这里我说了算，包括你！——麻利把它搬过去！”

手头儿补给现在倒是宽裕了点儿，不过不方便当着3886的面儿数，我只好用粉笔在地面上画些八卦符号代替数字，帮自己回忆。

我敢打赌，这种符号，3886绝对看不懂！

先前的十四包对应每天两包的量，第八天上午刚好消耗完。上回从尸变人身上摸出三包，当天多消灭一包。高级尸变那混蛋抢走的两包现在也还回来了，相互抵消！新发放的补给十四包，3892身上抠出来散装的两包，刨去这两天我和3886消耗的......算下来还能剩十二包。

也就是说，至少再弄到四包，才算有惊无险挺到第十五天发新粮！

“又在搞啥子？”他蹲过来，歪头瞅着我地上那些鬼画符。

“算命！看你小子几时把老娘克死！”头都没抬，我直接甩他一句。

“豁！老子好大的福气哦？！”他痞兮兮反讽一句，接着话锋回转，“欸，你这卦咋说的！”

我随手擦掉痕迹，信口胡诌道，“九死一生！”

“难怪擦得恁快，晦气！”不屑地撇撇嘴，“莫管它......命是拼出来的！......来来来，老子给你改改运！”装模作样闭上眼，他左手胡乱捏动一番，“欸——有了！老子这是‘一死九生’！”

“那不还是有个‘死’字么！”

“瓜兮兮勒！......死是丧尸死！生是我俩生嘛！懂不起嗦！”

“净会胡扯！”我嗤笑道。

“啧，你信我！”说着，用力抹了把下巴，还煞有介事地眨了眨眼，“放心！有老子罩到，后头二十天，管他佛神鬼怪，来一个，弄一个！”

——往后二十天......？！都要带着他呀？！

听着这几个字，我这太阳穴就直突突。

“行行行，借你吉言！......时间差不多了，你赶紧该上厕所上厕所，完后衣服脱了我检查！”

“还看？！”他猛抱起膀子，一副戒备样：“你该不会真馋老子身子吧？！”

“你死......呸呸呸！”赶紧吐掉不吉利的话“......少跟我扯犊子，流氓那部分人格能不能克制一下！”看他那死出儿相当欠揍，我都想立马封住他嘴！

箱子里胶带、纸张样样俱全，一时间，我满脑子都是把“他嘴堵成粽子”的画面，不禁“呵”出一声。

“现在到底是哪个在耍流氓？”他挑起眉毛，嘴角咧成个括弧“——算喽，无所谓，脱衣服而已，又不是没脱过，反正都被你看光摸遍了，连要命地方都......”

“你还说，你还说！”手肘猛顶他肋下。

“嘶——”他弯腰搓肋骨倒抽冷气：“下手恁狠！骨头要断喽！”

“我这叫‘小心使得万年船’！”

他龇着牙像那么回事儿似的，揉了揉痛处嘀咕道：“先说好哈，身上青紫就是你打的，莫又栽赃老子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