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熠和陈烬言没料到，知州大人得知此事后竟毫无动静，仿佛全然不知。这对他们而言是好事，两人都不敢也不愿深究缘由。


陈烬言依旧履行推官职责，只是乔女案后，各大家族都有了防备，人证物证的收集难度陡增，相关人员也纷纷避往外地。


“书熠，乔女案不过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如今有了防备，找证据、查嫌疑人都难如登天。“


陈烬言初审乔女案时的雄心壮志，已被后续的重重阻碍浇得透心凉。


“只能慢慢来，尽力而为了。“游书熠轻叹，“我几次向知州大人提交徽州府官员管理条例，都如石沉大海；求见也总被避而不见。“他隐隐察觉到，知州似乎不愿让他插手官府事务。


程家及其交好的宗族也异常安静，毫无动作。


除了陈烬言查案受阻，徽州竟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一切都被人刻意压了下来。


两人共同处理了几起宗族械斗案后，宗族间安分了不少，日常事务按部就班，整个徽州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游书熠渐渐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冯知州的手笔。是他阻止自己整顿吏治，阻止他和陈烬言继续追查宗族，同时也约束了程家对他们动手。


他更发现，只要冯知州想阻止，他们便束手无策。想到这位知州能稳坐一州之位，游书熠不禁脊背发寒，心中也多了几分敬佩。


一日，游书熠和陈烬言走在街上，见百姓安居乐业，街道井然有序，不时有人与他们打招呼。


游书熠心中涌起一阵满足：即便徽州仍有弊病，但至少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孩子们有书可读，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


正走着，一名差役匆匆跑来：“游大人、陈大人，知州大人有调令，让您二位回衙门。“


两人随差役回到府衙，冯知州将调令递来：游书熠调回大理寺任评事，陈烬言调任虞京下辖的陈留县县丞。“朝廷调令，召二位即刻回虞京任职。“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意外。虽知早晚会被调回，却没料到短短一年就将离开。想到回京，在徽州的遗憾与无力感涌上心头——像小芸那样的女子，他依旧无能为力。


“冯大人，下官斗胆求您一事。“游书熠开口。


“游大人请讲。“


“汪家收养了一批孤苦女孩，培养为家妓，恳请大人施以援手。“游书熠试探着。


“游大人，这是宗族间的默契，老夫不会打破这隐形规则。若您接受不了，还是忘了汪家的事吧。“冯知州直接拒绝。


“大人，书熠不敢贪心。只是与汪家小芸姑娘有段缘分，想请大人给她一个好去处，让她安稳度日。“游书熠只好退而求其次。


“这倒不难。“冯知州点头，“回头我把她讨过来，给她自由，安排好后半生。“他暗自思忖，游书熠在得罪六公主的情况下，短短一年便能调回京，怕是会成为京城风暴中心。不论好坏，他愿结个善缘。


“书熠，有些话老夫还是想多说几句，莫嫌啰嗦。“冯知州沉默片刻，终是决定提点，“做事莫太莽撞，宗族世家的根基远超你想象。程家发往各处的信，这次是老夫拦下了。


不管是信送出去，还是你们继续针对宗族，死的只会是你们。你们还年轻，行事前务必三思。“


“多谢老师救命之恩，多谢老师提点，学生书熠谨记在心。“游书熠恭敬行礼。


“烬言，这话虽是对书熠说的，你也要放在心上。陈留是个好去处，离虞京城远点为好。“冯知州又叮嘱陈烬言，末了轻叹一声，“虞京城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多谢老师救命之恩，多谢老师提点，学生烬言谨记在心。“陈烬言亦郑重行礼。


两人向冯知州行过师生礼，方才告退。


回去的路上，两人回味着冯知州的话，既庆幸他无恶意、肯出手相护，又觉浑身冰冷——原来在毫不知情时，他们已在死亡边缘走了好几遭。


调令传开，徽州大街小巷皆知。离任那日，府衙门前挤满了送行的百姓，男女老少摩肩接踵。


有人提着带泥的新鲜蔬菜，有人抱着贴红福字的自酿米酒，还有老妇人捧着热气腾腾的糕点。


“游大人、陈大人，尝尝我家米酒，路上解乏！“


“这是给孩子做的糕点，带着路上吃！“


“大人慢走，可别忘了我们啊！“


百姓的声音质朴恳切，游书熠和陈烬言眼眶微红，一一拱手：“各位乡亲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东西不能收。你们的祝福，便是最好的礼物。“


众人簇拥着他们送到城门，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拦住去路，捧着十几方徽州名砚——质地温润，雕工精美，砚池还透着墨香，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为首老者含泪道：“游大人、陈大人，你们为徽州所做的一切，我们无以为报。这些砚台是我们的心意，恳请收下！“


游书熠看着老者恳切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却郑重拱手：“大伙的心意我们带走。


这些砚台是徽州珍宝，理应留在徽州。“陈烬言也连忙附和，轻轻将砚台推回：“各位乡亲的心意比什么都重，砚台万万不能收。“


百姓们不肯罢休，场面一时僵持。游书熠沉吟片刻，灵光一闪：“既然乡亲们盛情难却，不如以我们的名义捐给府学，供学子们读书写字。这样既不辜负大家的心意，也能让砚台发挥真正价值，如何？“


提议立刻得到认可。两人亲手将砚台交给府学先生，再三叮嘱妥善保管、合理利用，这才转身踏上归途。


走出徽州城门，两人不约而同回头望去，城墙巍峨，百姓们仍在挥手，身影渐渐模糊。


他们来时两手空空，走时也未带走徽州一针一线，只带着百姓的感念和一身清名，心中百感交集。


这份调令，既是他们在徽州所作所为的结果，也离不开李星瑶和王书韵的暗中相助——她们欣赏游书熠的才华，齐心协力，只为让这位有识之士脱离偏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