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傍晚时候，光线从窗户撤离，房间里先一步暗了下去。我坐在电脑前，页面上显示着“对方正在查看简历”的字样。大概是怕失了主动权，长时间的僵持后，双方仍是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屏幕上的光亮在昏暗的环境中如同一道领域。四周的黑暗不断涌了过来，疯狂蚕食着我的屏障。直到电脑进入休眠，我终于回过神来。
耳边开始传来空气的流动声，托着下巴的手也有些隐隐发酸。窗外面，雨滴声窸窸窣窣。我伸了个懒腰，下意识轻敲了下键盘。屏幕亮起的瞬间，时间跳转到了下午六点。
又走神了。看着窗外的绵绵的雨丝，我的心底升起一缕怨气。几天来，雨一直下个不停。屋外像永恒围着一张银色的网，我被困其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一天天过去。
银灰色的雨滴甚至模糊了时间的刻度。每次看向窗外，天空总阴沉得无边无际。白昼冥冥，如黑夜般凝固。可你若真当长日“漫漫”，那便是上了当了。夜幕总会如期而至，准时如工作日的早晨的闹铃。到那时，你再如何感叹时光易逝，也于事无补了。
想着暂时拿它也没什么办法，我只能先收敛了思绪，起身打开灯，准备做点东西填饱肚子。
冰箱里的饺子还没吃完，加上前几天刚到的速食米线，正好够用。我拿来电煮锅，烧水，把一整包米粉倒了进去。锅子太小，只有等到米粉全部煮软了，才能蒸得上饺子。
不一会儿，房间里腾起团团白烟。我赶忙关了火，拿筷子试了试熟度。感觉差不多后，便把调料撒上，就着锅吃了起来。
正吃着饭，对面家里的灯在这时亮了起来。我对这家的主人是有印象的，前阵子他好像开始学吉他，时不时就会弹上一段。噔噔咚咚的，能听得出是《Sunflower》。从intro到A段，这么些天下来，虽然少有进步，但倒是不恼人。
同一栋楼上，有第二家、第三家被点亮。灯火一格格攀升，伴随着人影浮动。空气中，雨丝被昏黄的灯光照亮，显得氤氲又安详。四周的寂静在慢慢褪去。
二
兴许是受够了沉闷空间里的消沉力量，吃过饭后，我决定出门走走。
我住的是一栋集中式公寓，每层都满满当当的。作为这一带的生活区，附近有很多这样的公寓。
从一楼的大门出去，走上一个小斜坡后，便能看见一条笔直的街道。街道尽头连接着地铁站，因此往来的人流量很大，街边也开满了店铺和小摊。平日里，人们在上面穿梭，呼出的热气裹着烟火气直往上冒。只是这会儿下着小雨，人流攒动的速度要快不少。
我拿着伞，贴着路边的门檐向外走去，与街道上的人们一一照面。
作为此时少有的逆行者，我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情感。我喜欢在路上看人，有时难免会有误解和尴尬。可现在，大家都忙着往回赶，几乎都没什么防备。一个真实的世界剥开在面前，你多看某人两眼，或是稍微看久一点，都没太大关系。
对街有个人，跟身边人聊天时，显得十分激动，说话时手扬得老高。虽然有雨伞的遮挡，但我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喜悦。“是遇上了什么好事了呢？” 我心想，“要是往后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能记得起今天就好了。”
有人面朝我了走来。他的表情十分淡漠，腰杆挺的笔直，整个人端正得有些僵硬。快到我身边时，更是正视着前方，目光没有一点点偏移。出于好奇，我便转过身，观察起他来。刚开始，他仍旧保持着那样的走路姿势，每走两步还要伸手去捋自己的衣摆。走到坡底后，他干脆停了下来。就着路灯，低头好像在检查自己的衣服。
“难道就因为我看了他一会儿？”
在被人恶狠狠地瞪回来后，我停止了这次的探索，这条路也走到了尽头。雨下得越来越大，我撑开手中的伞，从地铁口开始折返。顺着原路，与来时的每一个我，一一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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