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被我收拾整齐。我尽量腾空几个箱子备用。
提着纸箱两侧的“耳朵”,将它们码放在墙角,那些最碍事、没用的藤条筐篓,被我一股脑儿塞到最底层。
收拾到一半——
“——嚓!”
......脚下似乎踢到个硬物。
低头一看,长条形的,大半截还压在筐篓底下。
棍子?
心下一动,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蹲下身,双手攥住露出的那端,用力一抽!
——一把教鞭!
我将它攥在手里,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从掌中直窜心头!仿佛它本就该是我的!
先前那人八成是故意把这玩意儿藏在杂物堆下面的吧!好不被人发现!或者等我这种有缘人发现!
“天,简直蠢到家!我竟然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念头唰地闪过,这位不知名的前人把丧尸摆在杂物堆前,可不就是为了不让其他幸存者发现这里物资?!
想想看,这能有几个胆儿大的,在熏得眼泪直流、恨不得离这鬼地方八丈远的时候,还能忍住恶心去挪开尸体,在箱子里头找物资?!
这把教鞭是硬木质地,比一条胳膊还长点。握感坚实中透着韧劲,掂在手里,分量恰到好处——太重了不好拿,太轻了又没手感和杀伤力。
尖头偏粗钝,直接捅估计不行,不过对付丧尸那身烂肉的话......那也不好说。
鞭身前端黏着些干涸发黑的污迹,可不是墨水,十有八九是丧尸身上的粘液风干了。握柄磨出了包浆,也不知辗转多少人之手才落到我这。
我振臂一挥,木鞭带起沉闷破空声,“嗡”一下子直震掌心!
——好家伙!比起赤手空拳,这玩意儿能帮我跟丧尸保持安全距离,一次打好几个都不用虚!
剩下的杂物很快被我规整完毕,仓库顿时宽敞明亮了许多。
我抻开胳膊比划了下屋里的尺寸。
臂展约等于身高,这样算来,这屋进深约莫五个身长,也就是七八米的样子。杂物占了一半空间,剩下一半儿也够我做些其它用。
说来也怪,我原以为工厂区丧尸不多,结果冒出来一大群;反而预想中丧尸扎堆的教学楼,却连半个影子都还没见着。
这些丧尸究竟躲哪儿了?
我在脑中复盘着走过的路线,顺手抄起粉笔,在水泥地面粗略画出一个正方形。
中分一半,下部归为「厂区」,上部为「教学区」。
刚进来的地方是「厂厅」,那个矩形面积估算下来,超过厂区总面积的四分之一。大门一侧,二楼靠外墙延伸出的「隔层」,大概为厂厅面积的三分之一。此处尚未探索,暂时留空。厂厅的左上手和右下手位置,有「楼梯」连接到二楼。左上手楼梯旁,大约十几二十米处有个「门洞」,右下手楼梯下,也是一个「门洞」。
右下手楼梯下那个门洞进来,先是一个「过渡区」,然后是「男女分宿区」。「食堂」紧邻其上。宿舍和食堂之间夹着个「厕所」。粗略估算,这一组功能区的面积加起来接近厂厅的一半。
「食堂门外那条走廊」应该挺长,但有丧尸遮挡看不全。不过能猜出来属于整个厂区平面图“上三分之一面积”中的一环。这一部分也几乎没有探索过,依旧留空。其中右上角四四方方区域,也就是高级尸变那家伙的据点儿,光线充足,倒是个晾晒的好地方,我暂且定义为「晾晒区」。
厂区的结构大致勾勒完毕,接着便是学校。
我藏身的「仓库」位于教学区平面图右上角,正对着校厂两栋建筑之间的连接「通道」。参照仓库的宽度,我大致能推算出其他教室的规模。「两侧教室」被中间「长廊」分隔开,尽头也是「厕所」。「楼梯」和「教学楼大门」都在厕所与教室衔接处转角。
教学楼不同楼层格局大多雷同,楼上楼下的分布往往一致。推及厂区二楼,规划应当也遵循类似逻辑。
不过,即便厂区二楼也有同样规格的宿舍,恐怕也难以容纳校厂两区全部人员。既然这座校厂建在山顶,学生不太可能每日通勤,那么校区自身必定配套有宿舍才对。或为独栋宿舍楼,或合并在教学楼里。
视线转向窗外,野草外围杂着几棵树木,现在看来那可能曾是个「操场」。右手侧「围墙」距离我这屋窗户,目测十米左右。
仓库也就是安全屋,正对的方向,一座约莫两层高「独栋建筑」静立在封锁区内,体量颇大。那敦实的墙体向前延伸,一直抵住了安全屋前两间教室的边缘,把我左边视线挡了一大半。
凭着记忆和推测我总算把草图画完,尚未探索的地方做了个粗标,沿途摄像头的点位、门的开合方向、水源......所有重要信息,都被我尽可能标记在图上。
至此,我往后的行动路线清楚多了。用排除法,丧尸必定就在剩余那些地方。以后行动,得找机会逐一排查。
我拆开备用空纸箱,在地面铺上厚厚几层,勉强当作隔寒床垫。至于保暖,我借鉴了这位大神的方法,将压缩饼干外包装袋一个个展开,拼接粘合在一起,抵我损失的那两床被。
时间悄然流逝,我听到一些窸窸窣窣声响——源头儿来自于楼板。
教学楼的走廊是一个神奇存在,只要有物体在走廊里移动,声音便会通过墙壁间的撞击产生回音,把动静放大。这也才叫我将如此细微的声响捕捉到。
我听着奇怪,担心高级尸变那家伙又回来了,可仔细一听,声音又不是单一源头,更像是从整层楼各个角落冒出来的。
细微响动断断续续......层层叠叠......有些低沉......覆盖范围比我预想要广得多。
紧接着,竟从走廊尽头蔓过来。
这绝不是其他小分队在活动!
我倏地贴近门缝......脚步声拖沓摩擦!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
——丧尸!而且数量非同小可!
我立即将铺好的纸箱轻轻拖到门边那个窗根下,倚靠墙根坐定,竭力追踪尸群动向。
——现在就是验证我此前猜想的时候!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能见度已十分有限。
夏天白昼长,那么现在夜幕降临,恐怕就应该过了晚上七点。
......尸群究竟是听动静出来?还是按照某个时间点活动?又或者天黑才现身?答案尚需摸索。
我已经累到极点,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我应该是睡着了,但后背抵着的墙上隐约传来细微震颤,夹着一连串低吼,猛地叫我从混沌中惊醒!
——门外有东西!
阵阵尸臭,从门缝间挤入,呼吸间,差点儿把我呛得咳出来。
鞋底拖蹭着地面,皮肉在墙壁上擦来擦去。门外丧尸徘徊、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渐渐离开。
......没发现我。
......太好了!
我松了口气。
不过,一声异响却突然从楼板上方传来。......慌乱的跑动和惊叫!
尸群原本在漫无目的巡逻,结果听到响动,一下子炸了,撞击声和嘶嚎声暴涨。我门外那些行尸走肉闻到了猎物的气息,笨重的脚步都轻盈了些,疯狂地一股脑儿向楼梯口涌去!
楼上顿时陷入混乱:急促的奔跑、疯狂的捶打、嘶吼与撞击声不绝于耳,其间还夹杂着重物坠地的响动,搅得我心里直发慌。
“又是哪组38小分队没躲好!......明天,恐怕又要多几个‘新成员’来增加我生存压力!”
救不了他们,我自己还今日不知明日事儿呢!
我强迫自己静下来,深深的无力感裹着疲惫再次来袭......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站在了二楼走廊......
——有个人?!
在走廊另一端!那人手握一柄五尺长大刀,暗淡的冷光像层薄纱罩在他四周,把刀映得更加寒气逼人。他蒙着脸,我只看得见一双锐利眼睛。
忽然,一只丧尸迎面扑向他。他刀光乍起,自丧尸头顶竖直劈下——刹那间,那怪物竟被从中斩为两半!腥臭内脏和黏稠污物瞬间泼洒出来,它像两片破布朝两侧滑下去。
紧接着,无数的丧尸于楼梯口和走廊深处蜂拥而至,自我身旁穿过。一见到那人和倒在地上的同类,便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吼声,各种扭曲的姿势直冲向那人......
他动了!身形倏地一闪,蹬踏墙壁借力腾空,掠过尸群头顶,稳稳落在它们后方。落地那一瞬,腰杆一拧,他一记势大力沉的后旋踢——
那帮丧尸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倒了一片。
丧尸们怒吼着再次爬起,愈发狂暴。
刀锋又一次鸣响!这回,那长刀横挥向颈——
刹那间,一排脑袋应声飞起,脓血飙出,像高压水枪似的喷溅,粘上什么就腐蚀什么。
致命“酸雨”下,他手腕急转,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脓液尽数挡在刀盾之上。接着刀风一展,挥洒入尸群,逼得它们自食恶果、化成一堆枯骨。
尸潮仍未止息,从走廊两端再次涌来。
他刀光再起!锋刃所至,肢体横飞。没一会儿,整条走廊满地尸块。直到最后一只扭曲的丧尸狰狞着轰然倒地......
他一把扯下沾满血腥恶臭的上衣,露出结实肌肉......肌肉上全是红褐色印记?!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
阴魂不散的家伙!......
“救赎流”突变“恐怖片”,玩我呢!
我紧紧按住胸口,心脏“咚咚咚”打鼓一样。
此时,温暖的天光已渗进仓库,安全屋门外一片死寂,听不见任何异响。
昨天夜里种种混乱不堪的情景,此刻在脑海里纠缠、打结——真事儿!还是噩梦!一时竟分不清了。
不管了,我早做行动吧!
安全屋的尸臭自我进来已经散去很多,我萌生个大胆想法:要想在这屋长待,我得找点“新鲜货”回来。
最好是刚死不久、腐臭浓烈的那种!这样才能彻底盖住我身上的人味儿。
——正好昨天被我废掉的那只就挺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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