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滑坐在地,强压下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疲惫,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刚才那通玩儿命狂奔,差点把我榨干。

户外的风带动了气流。

如果草丛里有丧尸,难保它们不会发现我。但如果我能绝对安静,那大概它们也没那么容易捕捉到我的活人味儿。

不过高级尸变人就不好说,可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他只是暂时没找到我......他随时都能杀回来!

我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走廊里的每一丝动静,大脑跟过电影似的,一遍遍回放刚才九死一生那场面。

——太奇怪了!

......那一大群丧尸怎么就“呼啦”一下全都冒出来?而且还顺顺利利地突然就穿过了铁架?是有哪个丧尸可以搬开障碍物,放它们进来,还是说尸群中本来就有一批是能穿越路障的,就像它们会拽门、开门一样?!

——这么说,是我想简单了?!丧尸只是尸变,可不是脑残?!

可高级尸变人又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不瞎吧!跟我对视了半天,居然没像其他丧尸那样扑上来,反而等我走远后,才来追我。就快被他找到的时候,他又转身上了楼......也没往室外寻。

是因为我的气味在户外被吹散,他闻不到,所以干脆去楼上找其他幸存者?!

他独来独往吗?怎么不干脆打开铁门,放尸群进来一起把我困住......?!

高级尸变人和普通丧尸......不是一伙的?......竞争关系?......种族歧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根儿,不是冲我来的!

所谓“高级”二字,也许不单单指他保留了跟人一样的外形,还可能保留了某一方面的智慧,或者......某种本能?比如领地意识?

他盘踞在通道口那个地方,是在巡逻,还是说那就是他的老窝?而我只是误闯了他的地盘儿,所以他顶多吓唬我一下,没真的全力追杀?

......

种种疑问在脑中碰撞,却找不到答案。

就这样,我静静蜷在原地,眼看着日光将我的影子越拉越长......

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大概......真的不会回来了。

冰凉的地面几乎吸走我最后一点热气......

我得赶紧给自己找个窝,不然晚上得冻死我!

立马想到高级尸变人所待的那片区域......

那地方是真不错!有挂衣服的铁架、有外套、有被子、两侧的门还可以上锁......就是怕他还要回来!......

管他的呢,起码先把被子拿走!

强撑着站起身,我蹑手蹑脚返回走廊,挪到楼梯口,警惕地向上张望......

寂静无声!

空气灌入教室的破玻璃窗产生对流,在走廊里阴风呼啸的。

我沿着原路折返,这颗心还悬着。

两边教室的破牌子,还能勉强认出“X班”字样。

我快速查看了教室的课桌抽屉。除零星散落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别无其他。教室里,老旧黑板全都被胡乱擦过,此前书写的复杂式子还隐约可见,但是辨不清楚。不过,其中倒是有一个没擦那么干净,还能看到“text 0”字样。

......啥玩意?

搞不懂!

——这地方到底教什么呀?!......

嗐,不重要,我还是先考虑考虑我的生存问题。

摸回拐角。

通道口正对的这屋有点特殊,没有挂牌,也没有窗。

我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很安静......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我试探着轻轻一推......

“吱呀——”

门居然没锁!

然而,门缝敞开的瞬间,一股浓度远超之前任何地方的尸臭味猛然扑面......

简直没把我恶心吐喽!

赶紧把门关上,本能地扭过头,双手差点儿就要捂住口鼻。

幸好大脑反应够快,及时刹住这个动作,没让留有战斗痕迹的手套蹭到我吃饭的家伙。

——咦?

我瞬间回过味来......里边儿也没有丧尸呀,不然怎么会没有撞门声......

可是!咋会这么臭!!!

我不死心,憋住一口气,再次推门。攥住门把手用最轻的力道,极其缓慢地将门完全敞开......

室内光线昏暗,窗帘遮蔽了大部分日照,但还能看出来——这是个仓库。

陈旧的纸箱和老式藤条筐杂乱无章、堆积成山,旁边还有几副骸骨。按照头颅的数量......七个!

最扎眼的是前面两具。它们背靠箱筐,异常端正坐在那儿......搞得像殉情似的!

另几具骸骨则被随意压在它们身下。其周围地面布满了干涸的污渍、苍蝇的尸体以及白芝麻粒儿似的玩儿意。

我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点......

“操!——蛆!”

一个大跳后退出去。

这画面儿,直冲我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这要不是干瘪脱水的小蛆壳,我估计能当场起飞!

不过,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仓库里很可能藏着我需要的东西......

话说回来,还是先开门散散味儿吧。

我敞着门,先快步走回高级尸变人刚才待的那位置。

......架子空了!

那家伙居然带走了衣服和被子......还有磨刀石!

“搞什么?!尸变人也用保暖?真特么......”

我悻悻返回仓库,叹了口气......

也就这样吧!

一头扎进屋里,以最快的速度将两侧窗帘全部拉开。

余晖一下子射入眼中,我眨着眼,连忙将窗户也敞开,拼命凑近窗缝,猛吸了几口“仙气儿”!

仓库这两面外墙的木框窗,密闭性都还不错。

这里也是封锁区最边上的房间,不过没有监视器。监视器的话......顺着窗缝向上望,摄像头在外围高墙上。

毫无疑问,高墙是为了封锁整个区域。上面多出的铁丝网,一样!高压电!因为墙根底下就有一只被电得焦黑的鸟类尸体。

仓库里待这么一小会儿,感觉自己都腌入味了,头发丝儿上似乎都有股尸臭,更别说这几面墙。

不过这味道......我突然灵光一现:说不定刚好可以掩盖我身上的活人气儿!对于丧尸来说,我就像隐身了一样。

绝了!

想到这儿,我立刻反手关上门窗。

反正哪儿都不安全,不然干脆赌一把!看看还会不会被尸群发现!......决定了,今晚在这儿过夜!

先把屋子收拾出来!

小心避开蛆的尸体,我打算从骷髅架开始清理。

抓住尸骨的两臂,轻轻向上抬......“咔嚓咔嚓”,骨头刚离地,瞬间就散架......落地声那个刺耳!

我一惊,简直僵住不敢动,竖起耳朵听了好一阵,确认没引来什么东西,才继续收拾。

——幸好,这层楼现在只有我!

我将它们尽可能归拢到箱子中,接着便将最上层的篓子挨个拿下来......

里面倒真有些实用的东西!

各式各样的纸张,尺寸、型号、用途各异。有散页的,有线装成册的,还有被粗暴撕扯过的......这是好东西,只要搓一搓揉一揉,变皱变软后就可以拿来当厕纸。

另一个箱子里还有三个笤帚疙瘩,两个拖布头......这也就用来打扫,打丧尸......拖布杆还差不多!

另有一堆锈迹斑斑的大小铁夹和锁头......锁头行,锁头能加固门防!毕竟都是些老旧的木门和铁门,门栓合页卡扣也为八九十年代的款式,刚好能加把锁!

皮筋、订书钉、档案袋、大头针和图钉......这些玩意儿也太办公了!皮筋......我是短发,又用不上;大头针、图钉之类,倒是有一定的伤害属性,可我也没有弹指神功那种“biubiu”几下就把丧尸钉死的功夫。也不可能直接撒地上吧,丧尸踩到也没有用!

——哦?还有板擦和粉笔!......粉笔,我就拿来做记号!

胶带......这个肯定用得上,先放着......

至于这两个个黑漆麻球的长方体是个什么玩意儿?......好奇地掂了掂,分量不沉;凑近鼻子闻闻,也没什么怪味......还能打开?我抠开卡扣......原来是铝饭盒。内壁底部薄薄的敷着一层白灰,是水垢。

——我去,我明白了!饭盒表面的黑色,应该是用记号笔给刻意涂黑的。有人用过它来盛水烧水!

......厉害呀!

最后,还有一个满满的箱子,不过重量很轻,里面全是吃剩的压缩饼干包装袋。......有点儿过于讲究了吧,垃圾也留屋里?!

——唉?这又是什么......我随手抄起一个包装袋,目光突然被内壁上密布的条状刻痕吸引住。指尖划过毛糙的裂口,蹭下不少粉末状附着物。搓搓闻闻......水垢!这也是水垢!

再一看,里面好几个都有这样的痕迹!

脑子一转,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猛地亮了,“我滴个神,这家伙简直是个天才!”

细看包装袋上的折痕走向,答案呼之欲出:这分明是被精心卷成锥形的滤器!他知道这里水的硬度高,杂质多,就用这个办法过滤掉那些水垢!

因为包装袋是铝箔,他在内壁上划开那么多道毛刺,就能增大接触面积、利于物理过滤,让水中物质更好地吸附在上面。

“难怪攒这么多包装袋,资源一点儿不浪费!”

我又往下翻了翻......箱底,一个用胶带精心粘合的、呈半凹形的铝膜罩子。所有反光面都朝内。

“这又干啥......帽子?”我将其顺手戴在脑袋上......居然刚刚好!

可是......“要帽子干啥?光头吗......”从头上取下来,我将其拿在手中翻看。

后背一道夕阳暖光冷不防打在铝膜上,猛地刺入眼中——

“天......聚光!”

我明白了,这玩意儿,它和铝饭盒是一套!

聚光罩再配上涂黑的饭盒,靠太阳能就能把水烧开!

——神人!这人真特么神!

所以......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蹦了出来:屋里头那些骸骨......不对......前身儿,准确的说应该是丧尸......该不会是这人刻意搜罗来摆在这儿的吧?!

跟我想得一样。利用同类的气味来迷惑外面丧尸,掩盖他的活人味儿!这样就能让自己在仓库里长期安稳的躲下去......!

——他也太不简单!

我后背一丝凉意,但同时也无比安心!

说不好仓库里至少一半的东西都是他刻意搜罗来的,每一样可能都有其用处!

也许......我也可以按照他的方式继续在这间屋子里苟着。这里也将会是我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