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的清晨,接到母亲的电话,只告诉我,你的舅舅与舅妈都到了,其他亲戚也会陆续赶来,你也快些来你姥姥家,那一瞬间我的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我不愿面对,心里一个劲儿地安慰自己说,可能是因为小年,所以大家要提前聚一聚而已。
直到我飞速的到了姥姥家,见到屋子中刺眼的白色,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打灭,姥爷真的离开了。
面对呆滞的我,母亲拍了拍我的背,轻声说道:“你姥爷今日凌晨就不行了,只是当时你在值班,所以早晨才告知你。”
这句话更像一句重锤,狠狠的砸在了我的心上,实际9号的晚上,我总感觉怎么都睡不着觉,现在想想,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没有在理母亲的话,只是麻木的转身上楼,去到姥爷生前睡过的房间,放声大哭起来,泪水很快淹没了视线,与你过往的种种也在我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自出生起,我不曾见过我的爷爷,奶奶也卧病在床,所以每当爸爸妈妈工作忙,照顾我的重任就落在了你和姥姥的肩上。
  小时候的我像极了一只不安分的猴子,奔走在家中的各个角落,你和姥姥像极了左右护法,不停的收拾着被我弄乱的家具,打翻的花草,并且毫无怨言,如今想起这份宠溺,心中的悲痛便又多了一分。
但你偶尔也有不靠谱的时候,你的烟瘾极大,八岁时我在你家写作业,你烟瘾犯了,非要我去为你买烟,但我与数学题缠斗良久,仍然不分胜负,你着急的夺过我的铅笔,三下五除二利落地写出了答案,在我看来很艰难的两页数学题,对于你来说,不过是5分钟的功夫,你看着惊讶的我,挑了挑眉开心的说道:“买烟去吧,外甥,作业我都替你搞定了。”我屁颠屁颠就去了,嘴上对你满是感谢,心中充满感激,直到第二天,老师抓了我个现行,我拼命辩解说是你太想抽烟,所以才主动替我写作业,但老师不信,老师只觉得是我强迫老人帮我写作业,这样一个不尊老的名声,伴随了我一段时间,你也很无心的为我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课。
我九岁那年的春节,我也印象尤深,那个时候你带我上街去买年货,有一个卖氢气球的叔叔,我看着他手中五颜六色的氢气球,上面描绘了黑猫警长、孙悟空、奥特曼等形象,当然让我走不动道,你当然顺理成章的也给我买了一个,但是走了没有几步路,我便不小心松手让他飞到了天上,我拼命伸手去抓,却没有抓住,我当然不乐意了,缠着你,要你为我再买一个,你苦口婆心劝了半天,都没有劝动我,最终还是折返,又为我买了一个,但最终到家后不久,我又一次疏忽,让气球远飞,你看到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气球飞得高高的,是去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去了,你不要难过了。”
虽然明白你在哄骗我,目的是为了不买第3个气球,但如今回想起来,倒像是在安慰伤心欲绝的我了。
回忆又跳转到我的11岁,那年我非常痴迷拼装玩具,但是父母是不肯为我买单的,于是我又一次想到了你,我和你表达了诉求之后,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我,只是先带我来到了玩具店,最后耐心的问了价格,随后便强硬的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玩具店,转头带着我来到了县里的书店。
我一开始是极度抗拒的,但是你却说了一段话,我到今天都印象尤深。
“我问过玩具店的老板,你要的那套拼装玩具不过30多块钱,但是今天咱们来到书店,我要你任选三本书,我绝对不还任何价钱,哪怕他超过了玩具的价钱,我也会照例买给你的。”
当年的我不明白你的用心,只是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挑选了三本书,最后开开心心的回家去了,那三本书我也一知半解的读了,现在想想,我热爱文字的种子,好像是你播种的。
我19岁那年,你开始了与病魔的斗争,之前我们俩坐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如数家珍的把我年少的糗事都给爆料出来,最后爽朗的笑笑,但自从你患病之后,连想起我的名字都成了奢侈,我内心常常在幻想,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像脱掉一件旧衣服一样摆脱掉一切病症,但这一天始终不曾到来,直到现在彻底破灭。
我22岁的时候,一整年都在家备考,常常碰壁,那个时候的你虽然很难想起我了,但我还是会和小时候一样,抓着你的手向你倾诉我的痛苦,虽然你不似年轻时那样妙语连珠,但脸上忧虑的表情,都足以证明你对我爱的深沉。
2023年9月份的时候,我终于重新找到了工作,我高兴的到你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你,你只是看着我一个劲儿的笑,我也看着你一个劲的笑。姥姥说我们两个像一对傻子,我们都毫不在意。
后来你的身体每况愈下,焦虑填满了我的内心,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个劲的祈祷,但就在过年前夕,新岁即将到来之际,你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从这无数回忆中挣脱出来,擦了擦眼泪,我开始慢慢接受现实,姥爷啊,姥爷,希望你像气球一样飞得高高的,去过无忧无虑的日子,而我一定谨记你的名言:“做人一定要快快乐乐,其次要厚道。”
不知不觉写了那么多与你的过去,忽然又想到,有一段日子我借住在你家,常常醒来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见了,包括这一次,你也还是和往常一样。
你啊你啊,对我总爱不辞而别,但是没关系,这次我不怨你了,我会想你的。会常常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