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这个人是我的父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见不到他的最后一面了。

我的思绪被拉回到我遥远的童年时代，我无忧无虑地坐在沙发上，上窜下跳，永远陪伴着我的，是我的母亲。我甚至对父亲没有一个概念，或者说我压根不知道有父亲这样一个人。只有当我在看动画，电视剧之类的东西提及“爸爸”的时候，我才会被触动，但是我不会深究其中的含义，因为于我而言我的生命里似乎没有这种东西。

但是有一天，我的父亲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我仰头看着他，我发现他的胡子很浓密，但是不是那种大胡子的类型，只是胡茬很多，并且肚子也大的跟个孕妇一样，若干年后我跟他共处一室，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告诉我：

“这里面都是肿瘤，所以你要好好读书，爸爸快死了。”

我很难阐述我对他的情感，他在我生命里出现的时长或许只有一年两年，其他大多数时间我是都在我母亲的口里听对他的评价，尽管都是诸如畜牲，讨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但是我对于他做假证这件事情无可奈何，因为他得的是尿毒症，这样一个病症势必要花很多钱，一个没有劳动能力，一个双耳听力残疾，一个身高只有1米五的人，要怎么能够赚那么多钱呢？

在小学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在跟别人吵闹的时候我突然趴在桌子上，假装我在哭泣，一个女同学走过来突然安慰我说：

“我们知道你爸爸的事，我们已经给他捐钱了。”

这让我说什么呢。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数落我，说应该好好锻炼身体，好好学习，不要老是玩。但是有客人的时候，我却听到他一遍又一遍的拿着那些事情夸我，尽管有一些事情已经是陈年老黄历了。

在他又一次进监狱的前一年，他突然抚摸着我的后背仰头看着我。

“爸爸没有你高喽，你有一米九了吧？”

我不明白他说这话的含义，于是点点头。

他笑了，我没有看到他的眼睛看向何方。

“那你是个顶梁柱了，要照顾好你妈妈。”

第二天他走了，去了城里，又开始做那种勾当，直到第二年被抓进监狱，此后杳无音讯。

不过后来，当我闲的没事玩手机的时候，妈妈突然给了我一封信，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而且在想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写信。

妈妈看着我说：

“这是他写的。”

在我和她之间，如果只用他这个代词来称呼某个人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人——我的父亲。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表面样子倒是做的不错，但是这些年来给过我们母子俩钱吗，每次都是我朝他要才给我们钱。”

可是我分明看到妈妈的眼中泛着泪光。

我低下头，一字一句的读着信中的内容，一如往常，错别字如同小学生一样多。

我知道他的一生窄如手掌，可是我也不知道他的一生是否如大地一样广阔？

爸爸，你会为我感到骄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