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罢——
谁听见阿波罗说
替我找到达芙妮呢
去罢？
只听见祂说去罢
于是我或是某个夜晚生出的影子
将那只紧紧缠抱着惊愕与痛苦——
犹如婴儿咬住枯竭乳房不肯放手的左耳
遗落在了某个缄默阴郁无风的午后
我
梦
见
或是我梦见我梦见
那只猫头鹰
一只住在树洞
灰羽沾染着夜与潮的苦味的
叫声空洞的鸟
（它也许当时另有其名，像信使、先知亦或是一团被雨水泡烂在树心发霉的梦）
在雾色朦胧的拂晓
它张开双翼
为第一百六十七次——
亦或是第一次与最后一次——
不急不缓地起飞
穿过一圈圈如年轮般堆叠的雨声
那些雨
像是情书燃尽后遗留下的灰烬
并不湿润
反倒灼人
像你清冷易碎的梦境的疤痕
结成痂却又剥落
周而复始
一层又一层
折射出你嘲弄又含泪的笑
或者根本不是笑
是一道道心角撕裂而溢出甜血的裂口
咕咕
它说或是祂说或是借我之口呼出渴望的叹息
想与你的声息在深夜交融
回旋的声浪将你我缠住
脱离时间一切的秩序与形状
醉颜酡然的林神
达芙妮呢
究竟是在林间追逐繁星
还是于湖面翩翩起舞
纵情欢愉的牧神
波涛汹涌的河神
达芙妮呢
达芙妮
你在哪里
裙摆的涟漪？
还是眼眸的流眄？
达芙妮啊
她一语未发
只留下一株​柔美而潮湿的月桂
低垂着
像一位未出嫁的哀悼者的发辫
在夜风中洇开美的芳魂
咕咕
猫头鹰又说了一次
那声音像雪落在炊烟上
无法分清
是太阳神炽烈的欲情
还是那棵月桂之树
以植物的寡语灼伤了猛禽窥探美与爱的双眼
于是它倒悬在月桂枝下
像一只倒挂的忏悔者
借夜色俯身
用苍白而滚烫的喙
在林间吻着伊人柔软芬芳的红唇——
像大地吻住落日
如死者吻住神祇之名
我听它说
咕咕
再一次
声音没有形状
像麦田深处
一块石头的梦
静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