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的早晨,我比平时醒得早。

窗外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隔壁小两口拖着行李箱匆匆下楼,大概是赶高铁回老家。楼下早餐摊的老板娘比往常多蒸了两笼包子,排队的人弯到了巷口。节日的气息,就在这些琐碎的声响里漫开来。

我没打算出远门。女儿从外地回来了,昨晚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行李箱轮子在楼梯上一格一格地响。我听见了,没起身,只是把床头灯调亮了一点。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见我还醒着,笑了笑:“妈,我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我心里悬了几个月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今天上午,我翻出许久没用的大茶盘,泡了一壶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大红袍。女儿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和我聊几句:“妈,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没有,前几天还称了,重了两斤。”“那是我看错了……对了,楼下那棵槐树开花了,好香。”

我本想问她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谈朋友、什么时候再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难得回来,我不想让她觉得被追问填满。这个年纪的孩子,翅膀硬了,飞得远了,能回家待几天已经不容易。有些话,她愿意说,我就听;她不说,我也就不问。

午饭我做了几样她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山药、蒜蓉空心菜,还有一锅番茄蛋汤。她吃得高兴,连添了两碗饭,把最后一点汤也拌进碗里。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挑食的模样,当时绞尽脑汁哄她吃饭,现在她倒自己吃得香了。

傍晚,我俩去河边散步。河两岸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地探出栏杆。河边钓鱼的老大爷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旁边围观的孩子们一片欢呼。柳絮在斜阳里飘着,落在水面上,又被微风推着向前。

“妈,你看那边。”女儿指着远处,天边有一抹很浅很浅的晚霞,像水彩画上不小心洇开的一笔。

我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她靠着我肩膀,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我摸着她的手,发现她指尖磨出了几个茧子——大概是在那个城市奔波留下的印记。我没说心疼,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路灯渐次亮起来,倒影在水里晃晃悠悠的。我忽然觉得,所谓假期,其实也不需要去多远的地方。孩子回来了,一起走走路、说说话,就是最好的时光。

明天她还要去见同学,后天就要走了。但至少现在,她就在我身边,像小时候一样,靠着我,安安静静的。

夜风里有花香,还有她浅浅的呼吸。

这个五一,过得很慢,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