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坐在窗前,望着那远山。天是低沉的,灰蒙蒙的,像一块铅板,压在心头。风忽然起来了,带着一种急切的呼啸,从田野那头刮过来。路旁的柳树最先得了消息,疯狂地舞动着,那千万条绿丝绦,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扯住,狠狠地甩向东边,又狠狠地甩向西边。

空气里满是尘土的味道,干燥的,涩涩的。远处田里的麦子,原是挺直了腰杆的,这时节一齐俯下身去,又抬起头来,那波浪一层推着一层,活像海上的波涛。天更暗了,暗得有些不寻常,大地上的景物都失了颜色,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几个农民扛着锄头,急匆匆地往村里赶;他们的衣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像涨满了的帆。

一道闪电,猛地撕裂了灰沉沉的云幕,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滚过天际。那雷声震得窗棂都嗡嗡的响。雨跟着就下来了,起初是疏疏的几点,溅在地上,打起小小的尘土;一转瞬,就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像谁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哗哗地往下倒。雨点打在屋瓦上,噼噼啪啪的,响声急促得像万马奔腾。

我关上了窗,隔着玻璃看外面的世界。院子里的一些矮小的树苗,被风雨折磨着,东倒西歪的。屋檐下流下的水,起初还是一条线,后来便连成一片,像挂了一道水帘子。透过雨帘,看远处的山,隐隐约约的,倒有了几分仙山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下去了,雷声也远了。我推开窗,一股清凉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的混着青草的香。天已经亮了些,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透出明晃晃的光来。院子里的积水亮晶晶的,映着天光;那些被风雨摧折过的花木,这时节都抖擞着精神,叶子绿得发亮,隔墙的槐花开得更盛了,满院子都是那甜丝丝的香气。

看着这雨后的清新,我想起小时候,每逢这样的暴雨,总爱蹲在门口看那水往低处流,看那雨滴溅起的水花,一看就是半晌。那时的心里,没有别的,只有纯粹的欢喜。

现在想这些,心里却也澄澈如洗,仿佛那些杂尘都被这雨洗去了。